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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纳西女儿赵坤媛  

2008-08-23 10:09:05|  分类: 散文龙井咖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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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说,到昆明不可不去民族村,到民族村不可不去纳西村。93年参加一个全国会议时,终于实现了那个美丽的夙愿。粉墙黑瓦的村居,轻尘不染的居室,极具特色的衣物装束,各种标志着先进生产力的农具,无不表明这是一个有着高度文化和悠久历史的少数民族。

然而,更吸引我的,却是挂在大门两侧刊刻着翠绿色文字的一对棕色竹制对联。奇的是这对联上的文字:非篆非隶、非楷非草,曲线萦绕、造形古奥,似字非字、点划参差,似画非画、不循常法。站着猜了半天,却是一字也读不懂,一些儿意思也摸不透。

找人询问,收回的只有轻轻的摇头和歉意的微笑。左顾右盼,只见不远有位穿着民族服装的纳西姑娘,身材窈窕,举止文雅 —— 正是纳西族讲解员。她那周全细致的介绍,广征搏引的解说,纯正清晰的普通话,吸引了许多参观者。我连忙凑上前去,瞅个空子,指着那副对联请教。

她是那种未尝开口,已送来甜甜微笑的姑娘,我分明看见,那文化渊源的自豪已经溢满了她的笑靥:“这是我们的东巴象形文字,一种目前仍然活在的世界上的唯一的象形文字!那副对联嘛,写的是:‘玉龙山不高凭千秋雪,金沙江长流靠百条溪。’”她同时又给我解释了这些文字的构成与历史。

初闻东巴文化之精髓,我兴趣大增,又问道:“你会写吗?”她笑而不答。我于是递过笔记本:“能不能请你为我写几个呢?”姑娘又嫣然一笑,抿着嘴,眼角微微一抬,略加思索,大大方方用东巴文字写下了长长的两联。知道我一定看不懂,复在那曲尽其妙的文字下注上两行汉字:“金色的太阳由男儿铸造,玉般的月亮由女儿做成。”,“含金的大江水无声,无宝的溪河流声大”。落款是:“云南昆明海埂民族村,赵坤媛”,双手递给我,轻声道:“写得不好。”捧着这略带远古图腾意味的象形文字,我凝视良久,爱不释手。

“这种文字有典籍记载吗?”我问。“有两万多册东巴经书,其中一半流失在美国、英国的图书馆。—— 您喜欢?”她话锋一转,“那就让我的父亲再写一副彩色的给您,好吗?”然后,看我一眼,调皮地补充道,“我请他写,他会肯的”。纳西姑娘的坦率和朴实,使我感动。我连忙给他留下了我的姓名和地址。待要再说些什么,那边领我们来此的东道已经高呼“集合”了。

回上海后,因工作忙,也就忘了这件事。然而,大约过了个把月,我突然收到了署名“学生赵坤媛”的来信。信中果然付了一张套色的东巴经文文字,色彩艳丽,煞是好看,这一定是老人家的作品了(见图)。信中,坤媛注道:“东巴在写经书时,有的着色,用色随意,目的只是增强美感。”

此后一别五年,每年坤媛都给我寄来贺卡,每张贺卡上照例都有一段东巴的祝贺文字,赏心悦目。今年,我又收到了她邮来的月历和贺卡,月历用云南扎染靛蓝布头密密匝匝地缝起,我拆了许久,才得觑那迷人的洱海风光。贺卡上照例写有曲折多姿的东巴文字:“万里晴空降福,辽阔大地赐禄。”还有一整段祈福的东巴文是:“金银装满匣,玉珠当斤量;牛羊关满圈,粮食堆满仓;鹰翅插腰间,建下八个庄。”看着这些美丽无比的文字和她们所表达的美好情谊,我真正感到了中华各民族之间的亲亲华夏血缘。

我该寄一些什么东西给她呢?跑遍上海金碧辉煌的商家,又有哪件礼物能够比得上我拥有的东巴文字中的深切内涵呢?

 

                                                                                                          19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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