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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生我的日子  

2008-08-23 09:58:32|  分类: 散文龙井咖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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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生我的日子 - baijianone - baijianone的博客

 

今天是我的生日——母亲生我的日子。

往日,我生日的时候老母都要给我祝贺生日的。每一年她几乎总会重复同样的话:“你是午时出生的,当时我们家客厅里那架大钟正在敲打着12响!”或者“我当时的胆子真的好大,8个月了,还大着肚子去爬厦门的虎头山呢!”或者“你看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是怎么把他带这么大的啊!”

“这么大”是多大呢?我20岁时她这样说,我30岁时她这样说,40岁时,她还是这样说。直到我50岁时,她仍然这么说。

可惜,今年我生日时,她没有说——老人家已经忘记生我的日子了……

但是我怎能忘记?这天,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干,就是不能不去看老母亲。因为那是老人家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日子。

在母亲那里的时候,正下着大雪。雪花轻轻地飘落在她窗前的大松树上,安详而和平。

她大声地和我说着话,有的我听得清楚,有的听不清。她又轻轻地抚摩着我的手腕,点点头说:“还好,不瘦。”

我是心存感激之情去看望老人的。坐在她面前,和她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可惜她再也没有说过“我是怎么把他带这么大的啊?”之类的自问的话,其实,我是多么想再一次次地听下去啊!

年来,每个星期我都一定会去看望母亲。如果天气好,就让老人家坐在轮椅上,推出去逛街。在街上,每当看到大幅标语,她都要停下来,用手指着大声朗读:“社—区—是—我—家,清—洁—靠—大—家”然后点点头说:“不错,不错。”

大街上有很多商店,只要车子能够推进去,我就让她到店堂里看看。营业员看见我想推车进去,总是热情地为我们拉开大门。

来到店堂,她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感兴趣。一抬头看见商店的广告,念道:“杏—花—搂—食—品,哎呀!这可是上海有名的店家啊!”我问她想要什么,她却总是摆着手说:“不要,不要。不要浪费钱,我什么都有……”

当我把一些装有她吃得动的食品如蛋糕、薄饼、软糖以及肥皂、手纸等日用品的马甲袋放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就小心翼翼地把枯瘦的手指费力地穿到马甲袋的提攀里去,然后,把塑料袋紧紧地抱在胸前。

有一次她看着路边有卖烘山芋的小摊,说道:“这倒是烤得很香啊!记得吗?你小时候在湖南,我经常买烤红薯给你吃的。”

听罢,我连忙买了一个火热的山芋,放到老人家手上。当小贩听说我的老母亲已经97岁高龄时,居然不要我出钱。我感动地加倍谢谢了他“敬老尊贤”的美意。

母亲好不容易分了大半的山芋给我。于是,我们一对老母老子就在人行道上大吃起烘山芋来。过路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我们,不少人还要走拢来问问,少不了“多大年纪啦?”“好福气啊!”的询问和称道。

我觉得很幸福,大概很少有人能够像我这样享受着和老母亲一起孩子般的在街头吃零食的快乐。此刻,我的脑海里时不时过电影似的闪回着儿时一边拉着母亲的衣角,一边吃烘山芋的情景。

抱着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被推进敬老院时,大概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买了什么东西,给大家分分啦?” 阿姨们打趣地说。“跟儿子到哪里去玩去啦?”院子里晒太阳老人们怀着羡慕的眼光问道。当此时,老人满是皱折的脸上笑开了花:“是啊!是啊!出去玩了,买东西了……”她应酬着喃喃地说道。

母亲喜欢唱歌,据说在敬老院都已经表演过好几回了。此刻,我也要求老人唱一首歌。

她想了想,沉沉地哼起了三十年代的一首小曲,苍老、断续而有些走调的声音,恰倒好处地表达了歌曲的沧桑情怀:

 

门前一条清流,

夹岸两排垂柳。

风景年年依旧,

只有那流水一去不回头。

流水呀,请你莫把光阴带走……

 

看着母亲的白发,摸摸自己的霜鬓,我想,光阴固然使得人们生出无限的惆怅,但是人的感情不正是因了光阴的逼迫而绽放出美丽的光环吗?要是光阴不逝,这生日,这亲情,还有爱情、友谊以及许许多多的大事和小事,也就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我没有买生日蛋糕或者吃长寿面,却享受着生日的那份温馨与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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