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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第七章 抗战后期与解放战争时期的新闻文学  

2008-08-25 20:52:55|  分类: 新闻文学 盖浇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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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时期的新闻文学,表现出空前的主题统一和宣传强化。为了服务于政治,作家、记者和一切文艺工作者不再计较文学体裁、文学种类和文学形式,只要是具有宣传职能的文学形式,只要是可以为抗战服务的文艺武器,统统拿来装上抗日的新内容——新闻文学在民族革命战争的战火中经受着巨大的考验,同时也证明了她在反映时代精神、发挥宣传力量、调动舆论倾向上的极大的优势。

国统区和沦陷区的作家、编辑和记者们,在受到各种限制的情况下,充分运用自己有限舞台,想尽一切办法使自己手中的文学武器发出时代的呼声。他们除去写有大量小说、戏剧之外,在杂文小品上,也向国民党反动统治发出了有力的一击。

1942年,毛泽东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这一纲领性文献在新闻文学史上产生了重要影响。解放区的作家和记者们,深入到部队、乡村、田间、工厂,了解党的政策开展情况和人民的真实生活,创作出大量配合当时政治运动的新闻文学作品,并呈现出与国统区截然不同的主题追求和艺术风格。

就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结束的时候,解放战争的战鼓已经擂响。解放战争期间,描写真人真事的新闻文学作品大量涌现。这些作品注重新闻的时效性和宣传性,直接服务于当前的浴血战争。此外,诗歌、小说和戏剧还很好地配合宣传了当时的土地改革运动。

本时期,新闻文学正以令人兴奋的速度迈进,像人民解放军进军那样,势不可挡!

 

第一节   国统区和沦陷区的新闻文学作品

 

由于国民党政府的法西斯统治,造成了民生凋敝、民怨沸腾的严重危机。抗战最后两年,国统区人民反压迫、反饥饿、反迫害、争民主的呼声日益高涨。1945年,民主同盟、工商界、妇女界、青年界、文化界接连发表要求民主的宣言。其中,以郭沫若起草的于1945年2月22日在《新华日报》发表的《文化界时局进言》影响最大。

《进言》要求召开临时紧急会议、商讨战时政治纲领、组织战时全国一致政府、废除有碍民主实现的各项反动措施。《进言》提出,要取消一切党化教育之设施,使学术研究与文化运动之自由得到充分的保障。《进言》说出了广大文化工作者的心声,在上面签名的达三百七十多人。《进言》发表后,在国统区引起了强烈的反映。

与此相呼应,国统区的作家记者们纷纷拿起笔来,用各种形式控诉国民党的反动统治。许多诗人,如郭沫若、袁水拍、臧克家等都运用政治讽喻诗反映了人民的痛苦生活,愤怒地鞭挞了国民党统治集团祸国殃民的反动行径。此时的诗歌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和新闻意义,成了社会的真正缩影。

郭沫若(1892~1978年)现、当代诗人、剧作家、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原名开贞,笔名郭鼎堂、麦克昂等。四川乐山人。出版有诗集《女神》、《星空》、《瓶》、《前茅》、《恢复》等,并写有历史剧、历史小说、文学论文等作品。

1948年郭沫若出版了的诗集《蜩螗集》,其中有些诗歌,敏锐的反映了那时的重大事件,抒发了人民的情绪和愿望,简直就是那个诗歌的时代纪录。。

《进步赞》、《为多灾多难的人民而痛哭》、《挽四八烈士歌》等篇,都是针对当时的重大事件而发,写出了人民对反动派的巨大愤怒和对革命者的无限崇敬。

《进步赞》一诗是针对国民党1945年12月1日在昆明镇压学生反内战、争民主运动的“一二·一”流血事件,用讽刺反语揭露敌人的法西斯暴行的:

   

谁能说咱们中国没有进步呢?

    谁能说咱们中国进步得很慢?

    “一二·九”已经进步成为“一二·一”了,

    不信,你请看,请鼓起眼睛看看。

    水龙已经进步成为了机关枪,

    板刀已经进步成为了手榴弹,

    超度青年的笨拙的刽子手们

    已经进步成为了机械化的好汉。

   

诗人用“国会焚烧案又有了东方的翻板”这样的诗句,一针见血地揭穿了国民党反

动派的法西期主义实质。

《这个就叫“最民主”》也是一首政治讽刺诗,辛辣地嘲讽了伪上海市长吴国桢,在反动军警枪杀梁仁达惨案中装出猫哭老鼠似的假慈悲,揭露国民党玩弄“民主宪法”把戏的欺骗性。

《罪恶的金字塔》是根据抗战期间重庆大隧道惨祸写的,《挽四八烈士歌》是悼念因飞机失事而牺牲的王若飞、博古烈士的。这些诗作表明,郭沫若对于政治时事非常敏感,他把政治新闻写成了政治讽刺诗。

国统区的诗歌创作抗战前期多为对民族解放的热情呼唤,到一九四四年民主运动兴起以后,便转向了对黑暗现实的揭露和讽刺。其间袁水拍用马凡陀的笔名在国统区报刊上发表的政治讽刺诗近二百首,绝大部分收集在《马凡陀的山歌》及《马凡陀的山歌续集》两部诗集中,对当时国统区的民主运动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在青年知识分子中产生过广泛的影响。

袁水拍(1916~1982年)原名袁光楣,笔名马凡陀等。江苏吴县人。著有诗集《人民》、《沸腾的岁月》、《马凡陀的山歌》等。

政治讽刺诗《马凡陀的山歌》,在反饥饿、反内战的游行运动中,或被朗诵、或被书于旗帜、或被改编为街头剧演出,它们连同《茶馆小调》《古怪歌》等讽刺歌曲一起,产生了很大的宣传效果。

下面选录《这个世界倒了颠》、《主人要辞职》、《万税》等反映国统区通货膨胀、揭穿国民党假民主、抨击国民党税收政策的诗歌中,可见他的讽刺诗歌的新闻特点。

如《这个世界倒了颠》一诗写道:

 

这个世界倒了颠,

万元大钞不值钱,  

呼吁和平要流血,  

保障人权坐牢监。

  

这个世界倒了颠,

“自由分子”抹下脸,

言论自由封报馆,

民主宪法变戒严。

 

在《主人要辞职》中,诗人写道:

   

我想辞职,你看怎样?

    主人翁的台衔原封奉上。

    我情愿名符其实的做驴子,

    动物学上的驴子,倒也堂皇!

    ……

    我亲爱的骑师大人!

    请骑吧!请不必作势装腔,

    ……

 

《万税》一诗,诗中愤怒地揭露道:

   

印花税,太简单,

    印叶印枝也要税。

    交易税不够再抽不交易税,

    营业税不够再抽不营业税。

    此外,抽不到达官贵人的遣产税和财产税,

索性再抽我们小百姓的破产税和无产税!

 

这些诗歌真实的再现了国民党反动统治下所发生的种种怪事,成为不可多得的新闻诗歌。

在当时,诗人臧克家也用诗歌作为武器,对国民黑暗统治进行勇敢揭露和鞭挞。

臧克家(1905~   )现、当代著名诗人,1933年出版了第一部诗集《烙印》,此后,陆续出版的诗集、长诗《罪恶的黑手》、《自己的写照》、《泥土的歌》、《宝贝儿》、《生命的零度》等十多部。臧克家的诗除有意识学习古典诗词的结构方法,形成凝重、集中、精粹的风格之外,还苦心追求词句的新颖、独到、形象化,但又不失平易、明朗和口语化。

在臧克家的《胜利风》中,我们读到了抗战胜利后国统区的社会政治面貌:

 

  政治犯在狱里,

  自由在枷锁里,

  难民在街头上,

  飘飘摇摇的大减价旗子,

  飘飘摇摇的工商业,

  这一些,这一些点缀着胜利。

 

在臧克家的《宝贝儿》中,我们还能看到抗战胜利即将出现的内战的可怕阴影!诗歌警告中国善良的人们道,注意啦——《枪筒子还在发烧》:

   

掩起耳朵来,

   不听你们大睁着眼睛说的瞎话,

    癞猫屙了泡屎,

    总是用土盖一下。

    ……

    大破坏,还嫌破坏得不够彻底?

    大离散,还嫌离散得不够惨?

    枪筒子还在发烧,

    你们又接上了火!

    和平,幸福,希望,

    什么都完整,

    人人不要它,它却来了——

    内战!

   

这些诗歌很巧妙地结合了时局和新闻事件,直截了当地批判和揭露国民党的统治,发挥了新闻诗歌的时效性和战斗性。短小精悍、一针见血、形象凝练、高度概括,在新闻文学作品中是极具穿透力和批判性的。

在国民党统治之下的城市,政治腐败、社会黑暗,市民被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许多新闻文学作品充分发挥它的揭露及时和新闻功能,对国民党的腐败统治进行了深刻的讽刺和控诉。

在国统区,小说创作越来越倾向于“暴露现实黑暗”,形式上以短篇小说为主流,实质上却是真实生活的快照。

如张天翼的《速写三篇》,其中《华威先生》是著名的讽刺小说,作者以漫画式的手法辛辣的讽刺了那些抗战官僚们的空喊口号、不做实事的丑恶嘴脸,暴露了国民党内部的复杂而尖锐的斗争。

这样的讽刺小说还有黄药眠《陈国瑞先生的一群》、沙汀《在其香居茶馆里》、台静农《电报》、老舍《不成问题的问题》。这些讽刺短篇小说不但具有杂文般短小精悍,一针见血的优势,而且又有小说形象塑造和修辞的渲染,极具战斗力。这些小说将尖锐的政治暴露和对生活的真实描写结合起来,充分表现了新闻文学的政治倾向性和艺术感染力。

其它抗战小说也大多描写抗战期间发生的历史事件,或者是历史中的人们挣扎与抗争。如茅盾《腐蚀》是在皖南事变以后写的,描写出青年赵惠明的特务生涯和最后的觉醒,暴露了国民党法西斯统治对青年的残害。小说还影射了发生不久的皖南事变,控诉国民党反动派迫害抗日志士的罪行。

巴金的抗日三部曲《火》也是以抗战为背景的。第一部写上海“八·一三”前后上海青年的抗日救亡活动。第二部写武汉失守青年学生在战地服务团的故事。第三部则刻画出抗日战争后期人们颓废而苦闷的心情。整篇小说,简直就像是伴随着抗日的烽火而凝结成的艺术结晶。

抗战期间,戏剧、尤其是历史剧发挥了宣传团结御侮、鼓舞斗志的作用。孤岛时期的戏剧《花溅泪》、《明末遗恨》、《秦良玉》,郭沫若的作品《屈原》、《孔雀胆》、《虎符》、《高渐离》、《棠棣之花》和《南冠草》,阿英的《碧血花》、阳翰笙的《李秀成之死》、于伶的《大明英烈传》等,这些历史剧借古讽今,影射国民党反动派白色恐怖和卖国求荣的反动政策,有力的支持了抗战宣传运动。

田汉在《关于抗战戏剧改进的报告》中说:“中国自有戏剧以来,没有对国家民族起过这样伟大的显著的作用。抗战以前,戏剧尽了推动抗战的作用;抗战开始以后,戏剧尽了支持抗战鼓动抗战的作用。”

除了历史剧以外,以暴露讽刺为主的话剧和喜剧等,也发挥了战斗性和宣传性。如陈白尘的《魔窟》、《升官图》、宋之的《微尘》、老舍《残雾》和洪深的《米》等,揭露了国统区沦陷区的丑恶现实,呼吁人们团结抗日。

曹禺的《蜕变》通过对国统区一个省立医院腐败现象的描写,揭露国民党官僚机构中徇私枉法、投机倒把和贪污舞弊。难能可贵的是,剧本没有仅仅停留在暴露上,它通过正面人物梁专员和丁大夫的刻画,呼吁社会风气展开一场“蜕变”的过程。这些戏剧在暴露国民党反动统治,鼓舞人民坚定斗志方面是具有一定意义的。

在此还要一提的是沦陷区的报纸副刊,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文汇报·世纪风》。

《文汇报·世纪风》曾发表过史沫特莱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红军行进》、介绍过1928~1931年中国共产党及其红军的猛烈斗争、连载了何为的《皖南通讯》,反映了新四军的战斗生活;刊登了沈远的长篇通讯《从云阳到延安》,表现了延安的生活……它为让读者了解各地的抗日情况而不断努力。

尤为可贵的是,《世纪风》继承了鲁迅先生的战斗风格,通过犀利的杂文,将矛头直指敌伪。如王任叔的《真理的被击》、柯灵的《暴力背后》等,这两篇杂文都是针对2月10日傍晚,也就是《世纪风》创刊前一天,报社遭到了暴徒的袭击这件事所写的。不仅及时报道了这一事件,声讨了敌人的罪行,还表示了要与敌人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心。后来都结集为《边鼓集》,进一步发挥了它的战斗作用。

《世纪风》发表的杂文,特别注重时效性。如在1939年3月31日发表了两篇有关延安的通讯:其中殷参的《民主——在模范抗日根据地》,描述了是年元月十七日,由人民选举的参议员在陕北公学大礼堂参加边区参议会开幕的盛况以及各方面代表的发言。上海与延安虽然相隔万里,《世纪风》却及时地将革命圣地延安的情况传达到上海,使上海的读者了解到延安的抗战形势和生活情况,增强了抗战必胜的信心。

抗日救亡运动中,国统区的许多民营报刊和它们的编辑也加入到舆论宣传的队伍中来了。在汉口复刊的《大公报》副刊《战线》,便是其中的一个代表。《战线》是《大公报》的一个文艺副刊,由陈西滢主编,于1937年9月18日在汉口创刊,后撤至重庆,至1943年10月31日停刊,共出版996期。从其刊名上我们就能了解,编辑希望多刊载一些具有战斗性的文章。

《战线》中曾刊登高兰的朗诵诗《向八百壮士敬礼》:

 

八百壮士

你们是正义!

你们是真理!

你们是祖国的灵魂!

你们是中华民族的儿女!

 

八百壮士!

全世界一切不愿做亡国奴的男女,

向你们致最敬礼!

全世界一切被压迫的奴隶,

向你们致最敬礼!

……

 

诗歌高度赞扬了为掩护大部队撤离,奉命断后的八十八师谢晋元团。口号式的诗歌是当时新闻诗歌的颇为流行的艺术形式,艺术价值不是很高,但是却有极强的震撼力和战斗力。

这样的作品还有曼洛的特写《一位值得崇拜的母亲——孟县三次壮丁出发记》,描写一位母亲在大儿子于抗战前线受伤住院的情况下,毅然将新婚的二儿子送上前线的场面。

而在《战线》上发表的布德先的报告文学《第三百零三个》,讲述的是发生在扬州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日本士兵吉田在中国奸淫了303个妇女后,忽然发现久别的妻子蕙子也被军部征为营妓送到中国,于是两人双双拥抱着碰死在“皇军慰劳所”的真实故事。作品揭示了日本军阀的残忍、歹毒,号召来华作战的日本士兵赶紧醒悟过来,认清军国主义的侵略实质。

难能可贵的是,《战线》提倡文艺通俗化,刊登了许多通俗文艺作品。如为了揭露“汪伪政权”,大量刊登老何的通俗诗歌《讨汪》。这些诗歌采用顺口溜的形式,将汪精卫的丑态淋漓尽致地暴露出来。在“汪逆私逃”一节中写道:

 

汪逆兆铭,窃位中央,身受国恩真浩荡。

投机取巧,作势装腔,高官厚禄养的胖。

为国为民,从无主张,专会弄权结私党。

寡廉鲜耻,反复无常,老帐不提算新帐。

……

 

这样通俗化又具有时效性的作品还有文俊的通俗唱词《冯先勇》、光未然的《黄河颂》、谢润声的豫西山调《牧羊曲》、提菩的顺口溜《打东洋》等。这些作品,具有极大的新闻与宣传作用,通俗易懂,有利于鼓舞群众向英雄人物学习,积极抗日、团结御侮。

在沦陷区和国统区,小品文成为报刊风行一时的对敌斗争武器。

如《文汇报》出版的六作家小品文合集《边鼓集》和由世界书局出版的七人集《横眉集》,都产生了很大影响。《译报·副刊》和在重庆出版的《新华副刊》以及其他民营报纸副刊如《蜀道》等等,都刊载了大量的小品文。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家有茅盾、巴金、聂绀弩、李广田等,代表性著作集是《炮火的洗礼》、《见闻杂记》、《控诉》、《龙·虎·狗》、《历史的奥秘》、《蛇与塔》等。

抗战期间,夏衍在重庆《新华日报》副刊上以“司马牛”为笔名发表的一系列小品文,三言两语,却锐利无比,揭露了国民党反动政策与黑暗统治。但总体风格却是比较隐晦曲折,国民党新闻审查机关明知有刺,但往往无法删去,只好统称为“挖墙脚文章”。

反映社会真实的报告文学成为国统区发展最迅猛的新闻文学种类。“小说的地位几乎全被报告特写所代替”(郭沫若语)。在抗战期间报告文学丛书也在大量的出版。如以群主编的《战地生活丛刊》、胡风主编《七月文丛》,都刊载有大量的报告文学。比较有影响的作品有如萧乾《见闻》、《一个爆破大队长的独白》、碧野《太行山下》、《北方的原野》、姚雪垠《战地书简》等。

 

第二节  解放区的通讯和报告文学创作

 

在战争期间,作家的生活随着斗争的激变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们感受着纷繁复杂的生活印象和经验,激起了创作的热情。他们选取最直接而单纯的形式、迅速而敏捷地记录下生活的真实、反映出当时最重要的新闻。而报告文学就是最适合于完成这种任务的文学形式。

在解放区,报告文学同样成为创作的主流,由于党对新闻工作的高度重视,报告文学创作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得到了蓬勃发展。

1942年,毛泽东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号召革命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学和艺术的原始材料。”[①]

中共中央宣传部在《关于执行党的文艺政策的决定》中也指示道:“在目前时期,由于根据地的战争环境和农村环境,文艺工作各部门中以戏剧工作与新闻通讯工作为最有发展的必要与可能。……报纸上迅速反映现实斗争的长短通讯,在紧张的战争中是作者对读者的最好贡献,同时对作者自己的学习与创作的准备也有很大益处。”“新闻通讯工作者及一般文学工作者的主要精力,都应放在培养工农通讯员、帮助鼓励工农与工农干部练习写作,使成为一种群众运动。”在党中央的大力号召下,党政军领导同志、工农群众、文艺工作者都拿起笔来,加入反映现实的写作运动中来,涌现了大批的报告文学作品。

在解放区报告文学创作队伍中,有三批主要的创作力量。

第一批是众多的新闻记者和编辑,他们利用职业上的特长,深入实际、调查研究,从各个方面反映了抗战后期到解放战争时期的历史进程。

他们有的表现抗日军民的斗争生活,如周游的《冀中宋庄之战》、周元青的《解救》、华山的《窑洞阵地战》、郑笃的《英雄沟》。

有的揭露日本帝国主义残害中国人民的罪恶,如严辰的《人圈》、仓夷的《无住地带》。

有的赞美战斗中的英雄人物,如丁奋的《没有弦的炸弹》、李后的《宋纪柳》、马烽的《张初元的故事》、吴林泉的《赵有功保田有功》。

有的展现党的领导干部的崇高精神境界,如黄既的《关向应同志在病中》、陈祖武的《八面山中》。

还有的歌颂了翻身农民新的精神面貌,如朱襄的《天水岭群众翻身记》、洪林的《一支运粮队》。这些作品歌颂了解放区军民崭新的生活,呈现出与国统区新闻文学以揭露为主题的作品完全不同的风貌。

在评价他们的作品时,郭沫若曾经盛赞到:“新闻记者的报告文学应该是最新最进步的一种文艺形式。把现实抓得那么牢,反映得那么新鲜,批判得那么迅速……有哪一种文艺作品能抵得新闻文学的力量呢?”

第二批创作力量是广大的人民群众。他们不但纷纷投稿,还积极参加集体性报告文学创作。在此时期,解放区开展了大规模的群众性写作运动。

1941年,冀中区党政军领导人受了茅盾主编的《中国的一日》的启示,发动冀中人民以《冀中一日》为题,预定的写作内容是1941年5月27日的个人见闻。选择这个平常的日子,是为了反映出敌后军民通常的生活和斗争。广大冀中军民积极地投入了这个写作活动,甚至连不识字的人也请人代笔写稿,以致送往总编室的稿件,多到用麻袋装、大车拉。

为了在这一天获得一个好题材,有些连队经上级批准打下了敌人的据点,有些人则以各种方式开展了多方面的斗争,使5月27日仿佛成了一个纪念日。

在《冀中一日》中,《她》、《刺刀下的殉难者》、《十勇士》、《一个英勇沉着的青年班长》、《不稀奇的事》、《夜过平汉路》、《据点附近的学校》、《我和县长》、《微笑》等,都是生动感人的作品,揭露了帝国主义的凶残暴行、写出了中国人民宁死不屈的性格、描绘了冀中人民的斗争生活场景。

在解放战争胜利的高潮中,由第三野战军政治部动员全军同志“在渡江作战中动笔为文”,便产生了另一部群众性的大型报告文学集——《渡江一日》。全集收作品120篇,20余万字,反映了我军渡江作战的艰苦而英勇的过程以及战役规模巨大、战役组织复杂等等情况。每个作品篇幅不长,只用朴实的文字写下了指战员们的实际战斗过程。

其中《炮击江防》、《炮兵俘敌舰》、《渡江突击队中的一个向导》、《聂春台和他的小船》、《一个水手的日记》等作品,以血与火的事实,歌颂和记叙了这场真正的连历史的记录员也是属于人民的人民战争。

从《冀中一日》到《渡江一日》的报告文学创作的历史,就是中国人民坚持斗争走向胜利的历史,也是报告文学深深植根于人民之中的历史。它在急风暴雨式的阶级斗争中成长壮大,成为名符其实的“新闻的文学”“人民的文学”、“时代的文学”。

第三批创作力量是来自于延安各文艺、文化团体的专业作家们。

这些通讯和报告文学作品质量较高,他们有:丁玲的《彭德怀速写》、《田宝霖》;沙汀的《随军散记》(解放后改名《记贺龙》);卞之琳的《第七七二团在太行山一带》;杨朔的《毛泽东先生速写》;周立波的《战场三记》;陈荒煤的《童话》、《刘伯承会见记》;何其芳的《日本人的悲剧》、《老百姓和军队》、《我歌唱延安》;刘白羽、王余杞的《八路军七将领》,刘白羽的《环行东北》、《为祖国而战》;黄钢的《我看见了八路军》、《雨》;周而复的《诺尔曼·白求恩断片》;孙犁的《白洋淀边的一次小斗争》、《织席记》;吴伯箫的《黑红点》;曾克的《挺进大别山》等等。

作家们来到解放区,生活在这个劳动人民当家作主的环境里,参加了各方面的实际工作,获得了真正与工农兵群众接触的机会,创作面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们看到了工农群众在民族斗争中已经显示出来的伟大力量,领略到人民民主政治的优越性,乐于将自己新鲜而有意义的感受通过真实的记载和描述告诉全国人民。因此,他们致力于报告文学的写作,直接反映了人民的意志和历史的走向。

周立波(1908~1979年)原名周绍仪,湖南益阳人。1934年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开始了革命文学活动。抗日战争爆发后,作为战地记者赴晋察冀边区和抗日战争前线采访,创作了有影响的报告文学集《晋察冀印象记》、《战地日记》。代表作长篇小说《暴风骤雨》。

周立波的《晋察冀印象记》、《战地日记》以及《南下记》合称为《战场三记》,是三部战争烽火的风云实录。这三部作品及时反映了时代的重大事件,用生动的事实回答了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

书中对日本侵略者的罪恶行径进行了控诉:在一个小村子里,日寇把全村居民八百余人关在一间大房子里,放了毒气,八百人全死。村里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连掩埋尸体的人也都没有了。全村集满了乌鸦和野狗,没有人迹了。(《从离石到沁水》)面对敌人的残暴,人民开始觉悟,开始“组织起来”“不再是命运的奴隶,而是一切的主人。”在晋察冀边区,老人、孩子、妇女甚至出家人都参加到抗日中去。河北平山县的一个老人,把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都送上了抗日战场,他说:“我只有四个儿子,没有别的贡献给国家。”(《小哨兵》)妇女们更是表现得勇敢机敏,她们有的在后方垦荒,为战士做鞋补衣,有的到前线去参加战斗,“成了骁勇坚忠的战士”。(《封建,受难和解放》)

在《战场三记》里,作者对普通士兵的形象塑造非常朴实感人。《黄河》中,张米贵,一个参加八路军已经七年的普通战士,在南下的途中和等待了三天的老母相遇。老人看见了久别的儿子,只是默默的流泪,说不出话来。张米贵要她好好地保重,并且说,打日本鬼子、打那些害民的反动派,是大事。通过一对普通母子的短暂见面,深刻地表现出老百姓的深明大义的自我牺牲精神。

在这些作品中,我们可以发现,人物形象的塑造越来越为作家们所重视,不仅在记事的作品中突出人物,还出现了大量直接描写伟大领导、英雄模范的报告文学作品。毛泽东、朱德、彭德怀、贺龙、王震、聂荣臻、刘伯承等我党我军的领袖人物都成了作品中的主人公,作家们用真实的笔触,描绘他们的性格特征,从平凡小事中体现他们高尚的思想品质。

沙汀(1904~1992年)原名杨朝熙,四川安县人。30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并加入”左联”,成为有影响的左翼作家,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法律外的航线》、《土饼》、《苦难》,长篇小说《淘金记》、《困兽记》、《还乡记》等。

沙汀的《随军散记》(解放后改名《记贺龙》)生动地刻划了贺龙阔大不羁、豪迈爽直的性格特色,表现了他在民族战争和阶级斗争中鲜明的爱憎和坚定的革命原则,对民族敌人、阶级敌人烈火般的憎恨;而对于自己的领袖和战友、对党、对干部和群众,则具有真挚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

作品写了贺龙对毛主席由衷热爱,记述了贺龙真诚推崇毛主席的话语:“毛主席在政治上军事上的天才要有些人来比呢”、“你怕毛主席当真是孔明么!政略一定,战略自然清楚”。

在说到毛主席和平解决“西安事变”、迫使蒋介石停止内战、形成发展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时,书中这样描写:

“‘他只是说不能打’,‘绝对不能打!——无论如何不能打!’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激动地绕视着我们,最后,他是那么酣畅地,哑然地笑了,使人感到他对毛主席的无限敬爱。”作品告诉人们,在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眼里,革命领袖不是神,而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平凡而伟大的人物。

在揭示贺龙的精神境界时,作者还善于在特定的境遇中从人物的言谈举止上精细准确地把握和表现出人物思想感情的变化。贺龙有一次忽然一连两天内变得和平日不同,困顿而沉默,心不在焉、吃不下饭。原来两天前他在卫生处看到白求恩大夫为伤员动大手术,伤员们在手术中被割断脚或手的惨痛情景强烈地触动了他,读报时“语气是沉滞的,几乎每句、每字顿,同他平日的开朗、豪迈一点也不协调。”

书中这类具有鲜明特色、能够体现生活本质与人物精神世界的典型事例和生动细节时时可见。

贺龙平易近人的作风、他的建立人民共和国的理想、他的朝气蓬勃、激情洋溢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他那种从实际斗争中得来的广博的社会知识、他的传奇式的斗争经历、他的革命的人情味等等都在作家的笔下生动形象地体现出来了。

在众多表现人物的报告文学作品中,周而复的《诺尔曼·白求恩断片》也是影响较大的作品。

周而复(1914~ )原名周祖式,笔名吴疑、荀寰等。原籍安徽旌德,生于南京。1938年大学毕业后在延安、重庆等地作文艺和编辑工作。1946年任新华社特派员赴华北、东北等地采访。同年去香港,主编《北方文丛》、编辑《小说》月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上海市委统战部副部长、文化部副部长等职。著有长篇小说《白求恩大夫》、《上海的早晨》(4部)散文报告集《诺尔曼·白求恩断片》、《晋察冀行》等。

《诺尔曼·白求恩断片》是为了纪念白求恩逝世五周年所作。文章用了较长的篇幅,报导了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同志深入前线、救死扶伤,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竭尽劳瘁的许多动人事迹,真实地再现了他热情、豪爽、坦率的可贵性格,歌颂了他无私奉献的国际主义精神。

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带来了大批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深入敌后,深入前线,雷厉风行地开展工作。他时刻为伤员着想,敢于批评某些人员的不负责任的作风,敢于指出医疗机构中的不良现象。当他发现伤病员在秋凉季节没有被子盖时,提出把工作人员的被子拿给他们,但是工作人员无动于衷。白求恩严厉地说道:

 

你必须把他们每一个,都看作是你的兄弟、你的父亲,甚至比你的兄弟、父亲还要亲切些,——因为他们是你的同志。在一切的事情当中,要把他放在最前头,被子应该先给他们盖上。你不把他看得重于自己,那么你就不配从事卫生事业,实在说,也简直就不配当八路军……

 

他不仅是个认真负责的称职大夫,还是个不畏艰险的勇敢战士。在战火纷飞的前线,他还做着断肢和腹腔手术,别人劝他转移,他却摇摇头说:“做军医工作就是要和战士在一块,就是牺牲也是光荣的。”

他救活了许多英勇善战的革命战士和晋察冀边区的人民,自己却在急救伤员时感染病毒,于1939年11月12日在河北完县逝世。在他弥留之际,仍挂念着伤员,建议聂司令员“立刻组织手术队到前方来做战地救护”。并鼓励翻译说:“努力吧!向着伟大的路,开辟前面的事业!”

作者通过典型事例描写人物性格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使白求恩的形象深入人心。作品问世以后,成为抗日军民学习的生动教材,直到现在,白求恩仍然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这与《诺尔曼·白求恩断片》一文的影响是分不开的。

解放战争期间,优秀的报告文学很多。

如刘白羽的《环形东北》描写抗日期间东北抗日联军的英雄事迹;华山的《英雄的十月》记载了著名的辽沈战役;曾克《挺进大别山》展现了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历史事实;吴强的《渡江第一船》刻画了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壮烈的一幕;方纪的《挥手之间》记录了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时决定中国命运的重要时刻。这些优秀的报告文学记录下许多可歌可泣的历史瞬间,成为了具有历史价值的新闻文文学作品。

抗日战争由相持阶段转向反攻阶段,进而到取得胜利,又转而到解放战争胜利,这是中国历史上发生空前变化的伟大时代。进程是如此之迅速,规模是如此之巨大,内容是如此之深刻,其间出现的惊心动魄的斗争场面和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是难以数计的。报告文学受这场历史巨变的影响,进一步深化了与人民的血肉关系,完成了从以事件为中心到以人物为中心的转换,对中国报告文学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

 

第三节   解放区的其他新闻文学作品

 

在解放区,当一大批老诗人、大作家来到了延安后,就直接投入到战斗生活。在党的教育和事实面前,他们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热情讴歌解放区军民的崭新生活,真实记录了解放区人民的伟大历史。

为了适应及时反映抗日现实的需要,出现了大量直接表现战争场面的文学作品。如《洋铁桶的故事》、《吕梁英雄传》、《新儿女英雄传》,满足了当时革命和读者的需要,受到热烈欢迎。

1945年6月马烽、西戎合作的《吕梁英雄传》在《晋绥大众报》上连载。小说采用章回体形式,以吕梁山下一个叫康家寨的村庄为背景,描写了晋绥边区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建立民兵武装、实行劳武结合、反对汉奸维持会、配合八路军主力作战的故事。作者在谈到《吕梁英雄传》的写作经过时说:

 

这本书,开始写于一九四五年春天。那时晋绥边区刚开过第四届群英大会,《晋绥大众报》上要介绍民兵英雄们对敌斗争的事迹,因为报纸篇幅有限,几百个民兵英雄们的英勇战功,无法一一介绍;后来编委会决定由我俩挑选一些比较典型的材料,编成连载故事。

 

小说中很多情节来自晋绥边区一些民兵英雄的斗争事迹,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在作家笔下,一个个原来还由小农意识支配着的农民,经过党的教育和战争的考验,成为了顶天立地的抗日英雄。雷石柱领导农民大摆地雷阵、康明理在敌人的酷刑下面不改色、孟二愣在昏迷中还呼喊着:“杀就杀,剐就剐,不投降!”小说留下的这些民兵英雄形象,组成了血和肉组成的抗日史诗。

另外,这部小说确实也是为了宣传党的政策而创作的。对此周文回忆道:

 

据我所知,《吕梁英雄传》的写作,也是与当时的临时任务分不开的。那是在晋绥解放区第四届群英大会之后,为了紧密配合当时的斗争和工作任务,为了具体地宣传党的各项政策,才决定在《晋绥大众报》上要有这么一个连载小说。每章差不多都是在编报之前写成的,写的时候注意与当时某些问题密切配合,对某些政策都加以研究,务使其能够起指导作用。

   

从这段回忆中我们可以了解,用新闻文学作品配合当时的政治任务,宣传党的政策,是解放区新闻工作的重要职能之一。这当然是当时民族斗争的需要,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做法,也会使文学创作等同于宣传工作,从而降低文学创作的艺术质量。

同样是用章回体写抗战题材的孔厥、袁静合作的《新儿女英雄传》,不但在作品的内容和表现规模上,而且在艺术上都又进了一步。小说写成较晚,最先也是在报上连载。由于故事生动,人物相对集中,采用大众化的语言和形式,当时就引起过轰动。

在解放区,可以歌颂的英雄人物很多。响应毛泽东“深入生活”的号召,作家们纷纷投入丰富生动的战斗生活,与英雄们朝夕相处,获得大量丰富的生活资料,从而创作出了大量典型的英雄形象。比较著名的作家有邵子南、杜烽等。

邵子南(1916~1955年),原名董尊鑫,字少南。四川资阳人。1936年在上海接触革命文学,并开始创作。抗战爆发后奔赴陕北解放区。1938年参加西北战地服务团,同年底来晋察冀边区。1943年秋冬,他积极参加反扫荡斗争,在五丈湾跟随李勇的游击组对日寇展开地雷战。

1944年9月21日《解放日报》的《李勇大摆地雷阵》(后改题《地雷阵》)是他的代表作。这部小说取材于真人真事,主人公是晋察冀边区的爆炸英雄李勇。小说着重描写了反扫荡中,李勇带领他的游击组巧布地雷阵,创作出“大枪和地雷的结合”等灵活多变的诈术,狠狠教训了日本鬼子。小说也描写英雄人物的成长过程,强调了党对他的教育培养,以及群众的力量和智慧。在形式上,小说采用了说书体裁,运用民间语言,使作品幽默活泼、别开生面。

这之后,作家又在《解放日报》上陆续发表了《贾希哲夜夜下西庄》、《牛老娘娘拉毛驴》、《阎荣堂九死一生》三个短篇。这些作品都是以阜平县1943年秋季反扫荡中的真人真事为题材进行加工创作的,歌颂了边区人民顽强不屈的斗争精神。

这样的话剧作品还有杜峰的《李国瑞》,它也是在真人真事的基础进行艺术创作的,

杜烽(1920~ )剧作家。河北邯郸人。1937年参加八路军。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戏剧队从长、创作组副组长。建国后,在华北军区从事专业创作。创作有话剧《李国瑞》、《英雄万岁》等。

剧本《李国瑞》描写了李国瑞如何从落后分子成长为英雄的故事,成功地塑造了性格鲜明且有教育意义的人物形象。剧本还结合当时的整风运动,表现了党的思想建设所带来的深刻变化。

剧本公演后,观众反应强烈。他们说:“象这样的剧本,演出一次,不见得比开一次政工会议差。” “这戏有看头,又娱乐人,又教育人,又整干部的风,又整战士的风,看一回顶上一期训练班。”这些具有新闻性和真实性的话剧作品,显示了解放区新闻文学创作的巨大成绩。

在党的领导下,解放区的人民迎来了局部的胜利,当家作主的喜悦感染了人民,也感染了文艺工作者。这些鲜活的题材为作家的创作带来了无尽的灵感,也使这一时期的作品具有很强的新闻意义。文艺工作者们将忠实地反映新时期的新气象作为自己的责任,充分利用各种民间艺术形式,创作出不少生动活泼的艺术作品,像新闻报道那样迅速地展现了解放区的面貌。

为配合宣传大生产运动,文艺工作者还创作了许多秧歌剧,反映热气腾腾的劳动场面。

如王大化、李波、路由的《兄妹开荒》,憨厚朴实的哥哥和爽直泼辣的妹妹边歌边舞,立志“向劳动英雄们看齐”,“非常努力加紧地来搞生产”。并提出“男女老少一齐干,咱们的生活就改善”的口号,激励大家参与到劳动生产中来。

紧接着出现的周戈的《一朵红花》 (注:柯蓝、郭新民、沈霜的《女状元》,是根据此剧改编的,情节基本一致)、《动员起来》(延安枣园文艺工作团集体创作)和取材于真实事件的《钟万财起家》(延安军法处秧歌队集体创作)等,或者表彰劳动英雄,或者批评和改造二流子,有的还宣传变工互助的好处,都围绕着劳动这个中心命题。

镇原五区二乡改编的《小放牛》,响亮地唱出了“这个世界工农来造,工和农应该做主人”的歌声。还有反映部队生活、描写在大生产运动中自己动手挖甘草的《张治国》和奉命去南泥湾垦荒、克服困难终于按时完成任务的《刘顺清》等。这些剧作,不只是从思想上突出了劳动光荣,而且常常直接表演劳动生产的过程,用欢乐的舞蹈将劳动诗化,表现劳动的美和劳动的意义。

在解放区受封建制度压迫的劳苦大众获得了解放,他们在党的领导下,与封建地主、封建礼教和自身的愚昧落后做斗争。许多作家看到农民可喜的变化,也看到了斗争的复杂性和尖锐性,于是阶级斗争题材的作品也随之大量产生。

丁玲(1904~1986年)现、当代女作家。原名蒋冰之,笔名彬芷、从喧等。湖南临澧人。1927年发表小说《莎菲女士的日记》等作品,引起文坛的热烈反响。1930年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后出任左联机关刊物《北斗》主编及左联党团书记。这时期她创作的《水》、《母亲》等作品,显示了左翼革命文学的实绩,此后还创作了《一颗未出膛的枪弹》、《夜》、《我在霞村的时候》、《在医院中时》等解放区新闻文学的优秀作品。

丁玲的《我在霞村的时候》、《在医院中》、《夜》就是其中的代表。在这些作品中,作家没有用廉价的快乐欺骗读者,没有把解放区描成没有矛盾没有痛苦的天国。小说批判了落后的农民意识,批判了小生产者的思想习气,反映了社会矛盾的复杂性和斗争的长期性。

正如丁玲自己所说:“即使在进步的地方,有了初步民主,然而这里仍然需要督促,监视,中国所有的几千年的根深蒂固的封建恶习,是不容易铲除的,而所谓进步的地方,又非从天而降,它与中国的旧社会是相连接着的。”在歌颂工农兵的作品中,小说真实的反映着和干预着社会现实,这在解放区的新闻文学作品中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还有一些作品描写了人民与敌特之间的斗争。如翟强的《徐海水》(又名《徐海水除奸》),水华、王大化、贺敬之、马可的《周子山》(原名《惯匪周子山》)。

《徐海水》讲的是混入我军进行瓦解活动的敌特,伙同一个因为受了处分心怀不满的异己分子,携枪潜逃,并胁迫平素表现落后的战士徐海水同行。一路上,徐海水目睹他们胡作非为、欺侮老乡,又知道他们是想投奔日伪,于是毅然将他们击毙,自己重返部队。

在《周子山》中,怀着个人动机参加革命的周子山,在严峻考验面前叛变投敌,并受敌人指派在当地长期潜伏下来,进行骚扰破坏活动。经过七八年,终于被人们识破,在他作案时当场捕获。

这些剧作直接反映了革命事业开创阶段的复杂的阶级斗争,体现了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

在本时期,一些新闻文学作品还反映了农村妇女在封建制度的压迫下承受了深重的苦难和解放以后迎来的幸福生活。

如《白毛女》,就是根据晋察冀边区流传的“白毛仙姑”的故事改编而成。内容叙述一个被地主迫害的农村少女只身逃入深山,在山洞中坚持生活多年,因缺少阳光与盐,全身毛发变白,又因偷取庙中供果,被附近村民称为“白毛仙姑”。后来在八路军的搭救下,她得到了解放。

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鲁艺师生在改编时赋予其“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的深刻的主题思想,深化了它的教育意义,加强了作品的新闻宣传性,使它从民间故事变为可以承载政治宣传主题的新闻文学作品。

《白毛女》问世后,产生了巨大的反响,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烈的欢迎。“每至精彩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每至悲哀处,台下总是一片唏嘘声,有人甚至从第一幕至第六幕,眼泪始终未干,……散戏后,人们无不交相称赞。”有的战士在看戏时,竟然气愤地要向台上演黄世仁的演员开枪。这固然是战士阶级义愤所致,但也说明戏剧确实真实地反映着当时人们的真实情绪。

解放区多处于经济基础、意识形态原先都比较落后的农村,因此移风易俗也成为新闻宣传的主要内容和主题,出现了很多抨击封建迷信的旧习俗、提倡民主科学的新风尚的作品。如《买卖婚姻》、《小姑贤》、《算卦》、《神虫》和《回娘家》等秧歌剧,从剧名就可以看出,笔锋都是指向封建婚姻制度、家庭生活中的专制主义和算卦敬神之类的迷信活动的。它们牢牢抓住当时当地的热点问题,受到群众的关注。

赵树理的短篇小说《小二黑结婚》是这类作品的典型。

赵树理 (1906~1970年),原名赵树礼,山西沁水人。1931年发表了中篇小说《小二黑结婚》和《李有才报话》,从此名声大振。1939年起编辑《黄河日报》、《抗战生活》、《中国人》等报刊。1944年任华北新华书店编辑。1945年后编辑《新大众》报。建国后,任中国文联常委、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曲艺工作者协会主席等职。“文化大革命”被迫害致死。

《小二黑结婚》以武乡县一桩迫害青年自由恋爱的案件为素材,有趣的是案件中男主人公被恶势力害死,而赵树理为了宣传党的政策改写成大团圆的结局,成了一篇歌颂新社会、新思想、新风尚的小说。

作品描写了青年男女小二黑和小芹,为冲破封建传统、争取婚姻自主的斗争。小二黑和小芹是农村建立民主政权初期出现的具有新的精神面貌和思想品质的青年,他们的自由恋爱受到金旺等恶霸的迫害和封建家长的阻挠,但最终在自己不屈的努力和新政权的支持下,取得了斗争的胜利。作品生动地塑造了农民中落后人物的形象,对迷信的二诸葛和三仙姑进行了嘲弄,从而宣传了实行民主改革、移风易俗的重要意义。

抗战期间,赵树理的小说还有《邪不压正》、《传家宝》、《孟祥英翻身》等,尤其是《孟祥英翻身》取材自真人真事。这些作品真实地反映了农村激烈而复杂的斗争,描写了解放区农村面貌的巨大变化。

从抗战爆发到解放战争结束,我们的文艺工作者始终担负着为民族斗争服务的神圣使命。他们密切关注着这个处于大变动之中的社会,以特有的敏锐感受着时代的律动,并将其诉于笔端,让更多的人及时了解社会的现实情况和发展方向。这种文艺作品的意义已不仅仅限于普通文艺作品的意义,它蕴涵了更多的真实性、宣传性、引导性,具有重要的新闻意义。

 

第四节    反映解放战争和土地革命的新闻文学

 

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是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大决战。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当局,违反全国人民意志,撕毁停战协定,依靠美帝国主义支援,发动了大规模的内战。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了英勇的反击。

1947年下半年,人民解放军开始了全国规模的的向国民党反动统治区的进军。解放大军南渡黄河,粉碎了蒋军的防御体系,从根本上撼动了蒋介石的反动统治,推进了全国人民的革命斗争的高潮。

为了保证战争的胜利,巩固大后方,彻底消灭封建制度,满足广大农民对于土地的正义要求。中国共产党在解放区实行土地改革,这就改善了农民群众的生活境遇、巩固和加强了解放区和人民解放军的战斗力量。

1948年下半年,人民解放军进行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国民党的主要军事力量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国民党反动统治彻底地土崩瓦解。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宣告成立,从此,我们的民族跨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时期。

在人民解放战争时期,大批革命知识分子投笔从戎,创作出大量以战争为主题,带有强烈政治宣传性的军事新闻文学。他们生活在英雄们中间,每时每刻都被英雄的业绩所鼓舞、所感奋,用诗歌、小说、戏剧等各种形式进行热情的歌颂。

这些作品具有昂扬的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的基调,反映了火热的战斗气氛和解放区新的生活面貌。在选材上,这些作品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写真人真事的作品非常多。正如周扬所说:“这种情况正表现了新的人民时代的特点。我们是处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斗争和行动的时代,我们亲眼看见了人民中的各种英雄模范人物,他们是如此平凡,而又如此伟大,他们正凭着自己的血和汗英勇地、勤恳地创造着历史的奇迹。对于他们,这些世界历史的真正主人,我们除了以全部的热情去歌颂去表扬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表示呢?……应当肯定:写真人真事是艺术创造的方法之一,只要选择的对象是适当的,而又经过一定艺术上的加工,是可以产生不但有教育意义而且有艺术价值的作品的。”

这一时期作家大多以随军记者的身份赶赴战场的第一线,或者以党的工作者身份深入到变革的乡村、工厂。这样,他们就能获得大量丰富真实的创作素材,同时作为历史事件的参与者,更能敏锐的发现现实中的问题,从而以文学的形式表达出来。

另外,战争意识也深深的渗透到这一时期的作品中。他们大都具有鲜明的目的性和功利性,直接为革命战争服务。阶级斗争和敌我矛盾成为作品主要的情节冲突,像是两军对垒一样界限分明、不可调和。结尾也预示着革命的胜利,宣扬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

一、解放战争中的新闻诗歌创作

解放战争期间诗歌创作比较活跃,在人民解放军的部队里,出现了“快板诗”、“枪杆诗”、“火线鼓动诗”,这些新品种诗是伴随着部队的战斗历程,紧密配合当时的政治动员,与当前的任务相结合。它形式上简短、活泼,内容切实、新颖。“它大量的传播在战壕里,克服了过去一打仗就没有文化活动的现象。”

例如某部战士创作的传诵一时的《打仗要打新一军》

 

砍树要砍根,

打仗要打新一军。

兵对兵,

将对将,

翻身的好汉,

那有打不过抓来的兵?

 

打垮新一军

杜聿明门牙去一根。

三气周瑜周瑜死,

三气杜聿明放悲声。

 

短短几句诗充满了战士们的英雄气概和对强大敌人的藐视。被战士们称为“快板大王”、“快板科长”、“快板专家”的毕革飞,在解放战争期间创作了大量的快板诗。

毕革飞(1920~1962年) 山西高平人。他自1938年参军以后,就一直在部队里做政治工作,曾任军政治部宣传科长。快板诗是他最得心应手的写作形式,他被称为“快板科长”。1951年参加抗美援朝,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军宣传科科长。回国后,任《解放军文艺》社编辑,防空军、空军文化部部长、中国曲艺家协会第一届理事。著有快板诗集《快板唱胜利》、《毕革飞快板诗选》等。   

如《人民军队大会餐》:

 

阎锡山,快完蛋,王八钻进瓮里边。

掀开地图看一看,阎锡山包在正中间,

无数枪口对准它,一打准是整十环。

周围全是解放区,大小城市百余县,

里三层,外三圈,金箍包得严又严。

阎军好比一盘肉,人民军队大会餐,

你用炮弹轰一块,我用刺刀挑一点,

最后剩下没多少, 连盘端起吃个干。

 

这首诗对敌人讽刺是多么有力,十分形象地说明了战争的形势,阎匪完全被我军严密包围了,这就坚定了战士的必胜信念。

脍炙人口的作品还有《“运输队长”蒋介石》、《给蒋介石打个小收条》等。这些作品充满了对敌人的嘲笑和胜利的喜悦。

他的诗语言幽默、形象生动、文字通俗、音节流畅、富有鼓动性和时效性,在战士中间流传很快很广。战士们用快板称赞他的诗:“又格劲,又顺嘴,好懂好记有趣味;介绍方法和鼓励,内容具体又实际。”

这一时期一些随军记者,用诗歌的形式真实的记录下战争的中的点点滴滴。也创作了类似于新闻报道的新闻诗歌。诗人蔡其矫就是其中之一。

蔡其矫(1918~ )福建省晋江县园坂村人。幼年随家庭侨居印尼泗水。1936年开始写反映抗日斗争的作品。1938年到延安入鲁迅艺术学院文学系学习。1945年当随军记者,写报导之外,也写诗。现为福建省文联专业作家,诗作收编为《迎风集》、《双虹集》、《福建集》三个诗集。香港文学研究社出版了《蔡其矫选集》。

1946年前后,作者由冀西山地来到解放了塞外名城张家口,还曾到了察北草原,写下了短诗《张家口》、《一对骆驼向内蒙出发》和组诗《街上》、《从军行》。这些诗作截取了抗战胜利后边区军民兴奋、欢乐、豪迈的生活场面,给以新闻报道般的速写。

《张家口》全景式的写了新解放的城市自然环境优美、工商贸易繁荣、民主和平空气的浓郁。而另外的诗作则多为特写镜头式的刻划。有蒙古族商人赶着骆驼将日用品从张家口运往各旗盟、炮队演习归来带着隆隆的声音从街上走过、有雨中一家公司的收音机播送着雄壮的歌曲、有庆祝七月节的腰鼓队在群众的海洋中鼓唱、还有苏木海边掉队的士兵在寻找作战的队伍……。

诗中蕴含着大量的新闻信息,阐发了信息所代表的意义以及目睹它们时诗人的感受。新闻诗歌的出现,标志着解放战争期间新闻文学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在解放区,为了配合当时的土改运动,还出现了“翻身诗”、“土改诗”热潮。

1946年5月4日中央发出土地问题指示,边区人民开始土改运动。1947年9月全国土地会议召开,《土地法大纲》公布后,土改运动轰轰烈烈的在各解放区展开。作家诗人们积极投入到这场运动中,自觉的承担起揭露地主、声援土改的重任。诗人张志民是他们当中最为突出的一个。

张志民(1926~1998年)河北宛平人,1938年12岁参加革命,1942年开始从事创作,出版过诗集《死不着》、《金玉记》、《张志民诗选》、散文集《婚事》、小说集《张志民小说选》等。

1947年他在《冀晋日报》发表了处女作《王九诉苦》,一鸣惊人,得到了读者群众的高度评价。《王九诉苦》一诗长212行,分“孙老财”、“王九的帐”、“报仇”、“控诉”四章,叙述了贫苦农民王九在孙老财的逼迫下家破人亡的血泪家史。最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贫苦农民组织起来闹土改,王九才有了倾吐“几十年的苦水”的机会。王九的悲惨命运成了贫苦农民的缩影,王九也成了千千万万受封建土地制度压迫的农民的化身。稍后,他又发表了《死不着》、《野女儿》,都是反映土改运动给农民带来的变化。

而诗人张庆田创作的长诗《大九梅》则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主人公大九梅,是一个受尽剥削压迫的劳动妇女,丈夫死后,她只好以乞讨为生。“衣裳破的净褛絮”,“披着头,散着发,大破套鞋一倒达,”土改以后,儿子女儿都参加了革命,她也像换了个人似的,“灰夹裤,青夹袄,/尖尖的套鞋也跟了脚。/头发青,头发白,/圆圆的小缵也挽起来。”

以真实人物为主人公的叙事诗歌很多,其中最为著名的是田间长诗《戎冠秀》,描写的就是“子弟兵的母亲”动人事迹。就连戎冠秀本人也对采访她的人说:“你们想知道我,看看田间写的诗。”

二、解放战争中新闻小说的创作

解放区的小说大多以真实事件为创作的源泉。这既是作家学习毛泽东《讲话》后深入农村参与革命,大量积累生活素材的结果,也是作家为了党更好的了解农村现状,调整党的政策而提供的活生生的材料。如冯雪峰在评价柳青的《种谷记》所说:“这种材料,虽然我们可以在文学作品以外去更多地得到,但是现在,这在文学上是更可贵的。假如它能够取得文学的更久的生命而流传更久,在将来也自然还有意义。”

在土改期间,反映土改斗争的长篇小说纷纷问世。这些配合土改运动的小说,以真实的人物与事件为蓝本,再现了土改运动的复杂过程,对党的这项政策作了及时的宣传。此中以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周立波《暴风骤雨》、马加的中篇《江山村十日》等最为著名。

丁玲写作《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时间是几乎与她参加土改运动同步进行的。1946年7月她参加了晋察冀中央局组织的土改工作队,先后来到怀来县的几个村子,后来在桑干河下游的涿鹿县温泉屯住了下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深入到群众中间,了解和熟悉村子里各类人物的生活、思想和心理,他们的家庭、社会关系和土地财产等情况,并且认真领会党的土改运动政策。就在这一年的11月,丁玲在这个小山村开始创作《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小说表现的是华北一个叫暖水屯的村庄在土改运动中,农民群众在党的领带下为消灭封建土地所有制展开的斗争。小说真实的描写了农村社会错综复杂的阶级关系,令人信服地描绘出历史变革的艰难历程。但是小说很明显带有政治化、概念化倾向。

与《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同时问世的小说《暴风骤雨》,也是一部反映土改运动的长篇小说。

1946年10月,周立波到北满参加土改运动,在尚志县元宝镇工作的半年中,周立波始终和农民打成一片、亲密无间。从而为创作《暴风骤雨》积累了丰富的素材。1947年7月完成了作品上卷的初稿,周立波又带着初稿到五常县周家港深入生活。 1948年7月,周立波又先后到拉林、苇河、呼兰等县收集材料,开始创作小说下卷。1948年12月完成了小说下卷的创作任务。

小说真实的描绘了东北农民在党的领导下,推翻了几千年的封建剥削制度,获得翻身解放的重大历史主题。与《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不同的是,武装斗争成了土改运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不但要克服农民思想上重要疑虑,还要战胜恶霸韩老六一伙的顽固抵抗,打退土匪的窜扰,这就极大地增强了斗争的艰巨性。

文学家对历史的认识是需要时间的。当时的人们对现实主观评价往往带有时代的烙印,为了服务战争,一定程度上束缚了作家的视野。另外,解放战场上的胜利和解放区翻天覆地的变化,使作家们从心底里发出的对革命的激情和对党的忠诚。因此,这一时期的小说普遍洋溢着胜利的气氛,而缺乏了对现实斗争意义的挖掘与反思。

在解放战争的小说中,也有描写复杂的社会矛盾,描写同封建制度斗争艰巨性的作品。如欧阳山《高干大》、赵树理《李家庄变迁》。

《高干大》第一次描写了解放区农村合作社经济发展变化。1944年,作家到延安县柳林子村南区合作社安家落户。根据这一时期在农村生活的深刻感受,以合作社模范社主任刘建章的先进事迹为基础创作了小说。他在小说中提出了官僚主义作风对党工作的影响,具有一定的远见。

《李家庄变迁》主题是农民与豪绅地主之间的斗争,而这个斗争范围和复杂性都超过了作家抗战期间写的小说。主人公铁锁所面对的敌人,不是象金旺兄弟和阎恒元这样可以在新政权下轻易打倒的敌人,而是掌握全村命运的封建土皇帝李如珍。因此斗争就更为残酷更为持久。周扬指出《李家庄变迁》“涉及了抗日战争期间山西发生的许多事情,包含了历史和现实的政治的内容。”

     描写工人题材的作品,也大多来源于生活真实。如杨朔《红石山》是作家在“抗战胜利后,从延安来到宣化庞家堡铁矿深入生活,历时九个月之久的艺术纪录。”“小说里的人物,差不多全是真的,但又改头换面,经过些变动。小说里的故事,也都是矿山发生过的。”而反映水电厂工人生活的草明《原动力》,也是和作家的在工厂的经历分不开的

这个时期,描写部队真实生活的新闻文学作品也很多,其中以刘白羽的新闻体小说最为典型。

刘白羽(1916~ )生于北京。1936年开始小说创作。1938年2月到延安,出版小说集《五台山下》、《龙烟村纪事》、《幸福》等。1944年在重庆编辑《新华日报》副刊。新时期出版了《刘白羽散文选》、《刘白羽小说选》等。现任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全国文联委员、国际笔会中国笔会中心副会长。

1946年刘白羽作为新华社随军记者到东北解放区,参加解放东北、平津、进军江南等多次战役,写作短篇小说《政治委员》、《无敌三勇士》,中篇小说《火光在前》等。这些小说展现了在壮丽的人民战争种战士成长的光辉道路,并进而揭示了人民战争取得胜利的决定因素。

《无敌三勇士》通过描写三个战士从不团结到团结的动人故事,写出了政治工作、阶级教育的巨大威力。在诉苦运动中,以往闹矛盾的三个战士认识到彼此都是受苦的阶级兄弟。“我们是穷人,我们有苦处,苦变成力量,团结起来就能天下无敌。”从此,他们在“火线上生死抱团结”,成为“无敌三勇士”。作品形象表现了人民军队的阶级本质,人物形象塑造得很生动。

《政治委员》和《火光在前》成功的塑造了人民解放军指挥员的形象,他们对革命的忠诚、对敌人的憎恨、对战士的热爱,使我们看到了正是党的教育和残酷的战争,才锻炼出了具有钢铁意志的革命干部。

刘白羽的作品都是他深入火线、战斗在人民解放军的洪流中,对指战员、普通战士的高贵品质、精神情操有了深刻理解之后创作出来的。刘白羽的小说反映现实是迅速的,及时的,具有一定新闻性和时效性。在写法上,作家用新闻纪实和速写的方法,记录了生活的若干片断。作家在谈到小说的特点时说“我没考虑收集在这小册子里的到底是小说还是速写,只是生活中的火光一下照亮了我的眼睛,我就把它写下来就是了。”

作家以记者的身份长期在部队中生活。由于时间紧迫,无法从容地进行艺术上创作,只能以新闻报道的形式迅速地把身边发生的感人的事迹写出来,形成了速写式新闻体小说,这是在战火铸成的急就章。

三、解放战争中的新闻戏剧创作

在人民解放战争中,反映战争的戏剧创作有了很大的发展。各解放区党政机关、军队各级领导机关都很重视用戏剧配合战争、反映战争。1946年7月,国民党反动派发起内战,中央号召文艺界动员人民粉碎敌人进攻,展开活跃的文艺宣传活动。《解放日报》发表专论,要求文艺工作者迅速反映战斗、服务于战斗,多创作小型秧歌剧、小型活报剧、皮影、说书等,及时配合反内战的斗争现实。大批文艺工作者深入战场,参加战斗实际,创作了大批反映战争的剧本。

为配合当时政治任务,很多剧目是根据党工作的需要创作的。如1947年,在华北解放区乡艺活动中,出现了创作和演出“翻身戏”。井陉县村剧团演出《翻身》大活报、《诉苦》、《还乡对反正》等节目。安国村剧团根据真人真事,编成旧调新词《苦工翻身》等。这种以反映土改斗争为主要内容的创作热潮,对于调动农民的斗争积极性、推动了解放战争的进行,具有直接的鼓舞作用。

为了鼓舞战士们英勇斗争,动员人民群众支援人民军队,文艺工作者创作了新闻报道剧。

这些剧本大多以真人真事为基础,反映的是刚刚发生不久的新闻事件,具有极大的政治宣传性和现场鼓动性。

如战斗剧社的歌剧《刘胡兰》。它根据真人真事写成。年仅17岁的农村女共产党员刘胡兰,为了严守党的机密,壮烈牺牲的事迹在解放区传开以后,魏风、刘莲池、朱丹、严寄洲、董小吾他们就搜集素材,写出初稿,很快公演了。以后根据各方面的意见,作过多次重大修改,全面地表现了刘胡兰的英雄事迹,反映了共产党人的崇高品质和英雄气概及解放区军民不惜牺牲一切迎接民主革命的彻底胜利的战斗精神。

此剧演出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作者之一刘莲池说:“《刘胡兰》的演出,起了很大的教育作用,战士们看了有的要求立即打仗,有的提出来要和刘胡兰同志比骨头,有的部队因此而造成了运动。”

刘萧芜的新闻报道剧《李殿冰》,描写的是晋察冀边区曲阳县尖地角村民兵英雄李殿冰带领民兵,运用麻雀战打击敌人,掩护群众转移的故事。

作家胡可根据“子弟兵的母亲——戎冠秀”的模范事迹,写成了多幕报道剧《戎冠秀》。而另一个拥军模范“子弟兵的大哥”崔洛堂,他的事迹则被改编成报道剧《洛堂哥》。

当时,甚至于还有的英雄模范人物亲自登台进行表演的。如阜平县著名模范、生产能手胡顺义就亲自登台演出名为《胡顺义》的报道剧。

还有些剧本是作家下乡下厂的收获。如丁玲等人的剧本《窑工》。

1946年初丁玲、陈明、逯菲等人途径张家口,因国民党发动内战,切断了去东北的通道,他们被滞留在张家口就地开展工作。丁玲等人经过大量的采访,共同创作了话剧《窑工》。它描写的是1945年4月到9月初华北某地森下瓦窑厂的工人们,在党的领导下同汉奸恶霸展开的斗争。剧本所描写的事件和人物,都是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的。

此外,还有些剧本反映的是部队生活中的偶发事件,从新的角度阐发了事件的宣传意义。

五幕歌剧《不要杀他》描写的是我军某部队的参谋误杀青年农民,在被处决的时候竟然被死者的父母所阻止,群众要求宽恕他,让他在战场上戴罪立功。这个剧本抓住了部队里偶然的事件,表现了军民血肉相联的鱼水情,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

解放战争期间的新闻文学作品,数量很多,但是总体上看艺术性不是很高。这是因为在战争期间时间急迫、环境变动大,无法提供给作家安静和稳定的空间进行创作。很多作品都是根据刚刚发生了新闻事件,直接迅速的用文学形式报道出来。这就缺乏对材料的进一步提炼和酝酿,造成了题材雷同和人物的单一。

 

参考文献:

1 陈辽,方全林.中国革命军事文学史略.北京:昆仑出版社,1987

2 重庆地区中国抗战文艺研究会、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国统区抗战文艺研究论文集.重庆:重庆出版社,1984

3《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读》选编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79

4 蓝海.中国抗战文艺史.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1984

5 余家宏,宁树藩等主编.新闻学基础.安徽人民出版社,1985.

6 赵遐秋.中国现代报告文学史.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

7 李宝瑾.报告文学纵横.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

8 王剑青,冯健男.晋察冀文艺史.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9

9 刘增杰主编.中国解放区文学.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1988

10 陈思和.中国新文学整体观.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1

 

 

 

本章参考资料选

一、新闻文学作品

 

吕梁英雄传(节选)

                                                                 马烽 西戎

第四十九回  地雷震天动地    日伪军粉身碎骨

民兵们听到信号响了,霎时跑遍全村,把没有走的人都督促着起了身,又搂来许多柴草麦秸,乱纷纷撒在街上;这才分开两伙,出了村,绕着往两面山头爬去。

这天——农历九月二十三日,各据点的敌人同时出动了。水峪镇汉家山据点这一路,日本兵、伪军、民伕、驮骡马匹,共六七百人马,沿着康家寨这一道山梁,直往靠山堡前进。一路上,进一村,抢一村,烧一村,来势十分凶残。

早饭时分,敌人到了康家寨,只见村口当路,有两块石头,挟着一块木牌牌,上面写着四句话:

此物生来性子强,

十字路口把哨放,

鬼子胆敢动一动,

送他地狱游一趟。

独眼窝翻译官上前端详了一阵,心里想这里可能有地雷。但望望木牌下面,只有两块石头挟着,并无埋过地雷的痕迹。正在半信半疑,忽然有个日本兵过来,伸手就把牌子拔起来,又一个日本兵去抢,还没夺到手,挟牌子的石头“轰”的一声爆炸了!在腾空的烟雾中,日本兵倒的倒,爬的爬,地上的鲜血,好象杀过猪一样。独眼窝翻译官侥幸没有炸死,只头上划破一绽,满脸鲜血直淌,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敌人司令官慌忙下命停止前进。

敌人的大队人马,通通聚到村口上了,好像一条毒蛇似的,盘成一团,眼巴巴地望着康家寨,却不敢前进半步。

又过了有半顿饭工夫,敌人才派工兵前面开路,向村里慢慢爬行。

进了村,只见家家的大门都锁着,街上连只狗也看不到。一摊一摊的柴草麦秸,被风吹着,满街旋舞,情景十分清冷。

敌人进村后走了一截,见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大起胆子,逢门便捣,捣开便进,进去便翻箱倒柜,搜寻财物。富农李德泰的大门,被捣开了,家里的磁瓶瓦罐打碎了,水缸打烂了,五六个敌人用镢头在院里乱刨。埋在墙角粪堆前地下的五瓮麦子,被刨开了,敌人把麦子装的装了,剩下的把牲口牵来吃,往院里撒,一阵就糟蹋了个干干净净。闹完了,一个日本兵提个洋铁筒筒,把里面装的油往门上一洒,点了一根火柴,三间瓦房,霎时冒起了熊熊的火焰!黑烟飞卷着,升上高空,和村里别处敌人烧了房子的黑烟,溶成一片。刹那间,康家寨变成了一片乌烟瘴气的黑暗世界!

这时,另一伙敌人,来到了丁字路口场子里:场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两条板凳放在那里。有几个敌人,一涌上去抢着往板凳上坐下休息;屁股还没坐稳,板凳便在响声中随着黑烟尘土飞起来!敌人的屁股、脑袋、胳膊飞开了,落下来,变成了一块块血糊糊的肉块!

这响声好似一根导火线,震天动地的地雷爆炸声,满村响起来!敌人慌乱了,刨窑的不敢刨了,抢东西的不敢抢了,抢到的也吓得丢了,满街乱窜,嚎叫!爆炸声越来越响,被蹂躏的康家寨,好象变成了一只凶猛的老虎。大声怒吼起来,敌人看着不可能久站,于是吹号集合了人马,往靠山堡内地区而去。

两面山上的民兵,朝着敌人的后尾打了一阵排子枪,见敌人去远了,这才慌忙跑回村里。一部分人救火,一部分人查各处地雷爆炸的情形。

……

场子里早站满了人,雷石柱站在一块石头上,给大家讲石雷的好处和做的办法,人们听着,看看满场子的黑血、烂肉、破帽子、烂皮鞋……不由的连声赞好!老汉们摸着胡子咧着嘴说:“还是咱们中队长有办法!”张有义、李有红等七个民兵,后悔地跺着脚说:“你整天给我们说石雷的好处,我们还以为石雷不顶事;早知道这样历害,咱们这里有的是石头,准备他几大车石雷,把村子用石雷垒起来,看他敌人还能进来!”

……

雷石柱见群众情绪很高,便又说道:“大家看见了吧,全民爆炸就是这样厉害!要打日本鬼子,不一定用洋枪洋炮,地雷圪蛋就是我们的好武器!只要我们家家埋雷,人人爆炸,不愁把鬼子打不走。可是我们村还有一些人,没认识地雷的用处,我们埋雷,他们还骂我们;今天大家可以亲眼看看,埋了雷的人家,一点没受损失,没埋雷的人家,粮食被敌人刨了,房子也点了。你们说,到底埋雷好,还是不埋好?”很多人接上说道:“这还用问啦,自然是埋雷好!这次的事实,谁又不是瞎了眼,还看不见!” 张有义说:“那为什么这回就有人不肯埋雷呢”?李德泰听到这些话,后悔过去自己不应当看不起地雷,马上挤上前来,含着泪说道:“我老汉过去脑筋旧,看不清地雷的好处;这回鬼子来,可把我教训好咧!以后我老汉也学埋雷!”这时,有人喊着要出钱买雷,雷石柱说:“买地雷的办法虽然好,可是太费钱;不如我们把石雷运动开展起来,什么问题也解决了。这事我们过两天有了空,再好好讨论。”众人都同意。当下便各回各家,去收打扫敌人糟蹋的房院。

过了两天,全村开了个大会,把开展石雷运动,具体组织了一下:马保儿负责打造石雷工具,雷石柱负责指导。雷石柱又吩咐康明理,把这次石雷的作用,给报上寄篇稿子,

不到半月工夫,康家寨、望春崖等几村,都搞开了石雷运动,走到处,都能听见钢凿石头的“叮当叮当”声。

(选自《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读》选编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社,1979,463~46)

 

如今什么都值钱                          

 袁水拍

四川泸县街贩以秤重计值搜购一百元与一百元以下之小票,每斤作价两千元。同时,此间旧报纸亦以废纸价格出售,每斤六千元。(联合社消息)

如今什么都值钱,

只有法币顶讨厌,

一捆一扎又一包,

去买几根棉纱线。

 

如今什么都涨价,

只有法币顶尴尬,

一斤小票两千块,

好象叫卖黄泥巴。

 

如今什么都稀奇,

只有法币不稀奇,

要是掉在马路上,

懒得弯腰去拾起。

1948年3月3日

(选自袁水拍.袁水拍诗歌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302)

 

无敌三勇士(节选)

刘白羽

十  火线上生死抱团结

隔了没几天,部队又投入了战争。.火线上打得红光一片的时候,这个连队加入作战了。.原来四班是突击班,谁知十五分钟功夫就把建制打乱了,这时一道命令下来,五班赶紧顶上去。李占虎两眼瞪得溜圆,捏着两只拳头说:“同志们!别忘了咱们前天晚上诉的苦,别忘了小赵的苦,别忘了阎成福的苦,给父母兄弟姊妹报仇的时候到了!”他们像十只火箭蹿向战场。指导员爬过来,亲自看看五班,李占虎说:“首长给任务吧,五班的仇能不报吗?!”阎成福参加了爆破组,担负了炸开突破口的任务,他抱着包炸药上去了,全班爬在地下望他,——眼看着跑上去了,还有几十步,一个倒栽葱跌倒了。李占虎还没说话,小赵从他身边箭头子一样跑上去了,小赵离阎成福两步远,一下又摔倒下去了,他还挣扎着爬,敌人火力拼命封锁,他不能动弹了。这全部时间里,李发和一样样都看在眼内。这时,前面火力交织着,简直子弹碰子弹,打成一片了。他突然对班长说:“这任务交给我,给我一支冲锋枪,我要救下他两人,完不成任务不回来。”敌人拼命集中火力情况下,按道理是不能再冒险往上送人了,因此全班眼光跟着李发和,李发和一会忽然卧倒,一会忽然疾奔。全班这时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了,李发和终于跑到阎成福旁边爬下来,李占虎才举手把眉毛上汗珠擦下去,继续望着。这时候,他们三人,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就象子弹卡了壳。阎成福肩膀上负了伤,血直往外涌,炸药还紧紧抱在怀里,他俩默默望了一下,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望之下弄清楚了,李发和把阎成福抱到一片洼地问:“怎么样?”阎成福一咬牙:“说啥也只能向前不能退后。”这时李发和又爬到小赵跟前,小赵大腿负伤,血流了一地,他把小赵抱到一旁问:“怎么样?”答:“腿坏了。”“还能打枪吧?”“能。”“那么你从这里打,我从那里打,咱们掩护阎成福,死也叫老阎完成任务,好不好?”小赵点了头,李发和身上沾满鲜血又顺着死尸爬过去。这时候,双方炮弹、机枪集中猛烈的对射起来,每一寸土地都烧着火,小赵头发烧焦了,李发和裤子上直冒烟。这时班上见他们不动,李占虎难过的当他们三个人一道英勇牺牲了,预备再组织爆破。突然前面枪响了,李发和的冲锋枪叫啦,小赵咬着牙也打起来,只见阎成福浑身是血一下爬起来跑上去了,一转眼,哗的一下闪光,紧跟着轰然一声巨响,碉堡崩炸了,卷起一阵黑烟直上天空。这时我们阵地上忽然响起一片鼓掌声音。突破口打开了,部队在一片喊杀声里冲进去了。

(选自中国新文学大系(1937—1949)·短篇小说卷三.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647)

 

英雄的十月(节选)

华山

历史大进军

当东北人民解放军的大军奔向北宁线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想到十一月二日将要成为全东北人民完全获得解放的日子。当我们所想到的是一场空前的决斗,是一场远离后方插到敌人的走廊去扭断敌人咽喉的决斗——彻底摧毁敌人东北与华北的联系,以便最后消灭东北国民党匪军。

“现在完全翻过来啦!”四保临江的一个英雄战斗连长对我说:“铁路是咱们的,大炮是咱们的,汽车也是咱们的;咱们打到哪里,哈尔滨的火车也跟到哪里了。”整整半个月,满载人马的进军列车疾飞南下,而车窗外的原野依然尘土飞扬,马达轰响,伪装着绿丛的炮队,像一行行飞跑着的林荫,从步兵纵队旁边掠过。在大凌河边,这道锦州北面的屏障,耀眼的灯炬如同夜市的大街,望不到头,亮彻着原野。

从松花江到大凌河,这并不是太近的距离;我们也知道脚下的每一步路,都是两年来用血和超人的勇敢和坚韧夺回的。我跟着前进的先头部队,全团的一千多枚勇敢奖章便是证人。“新形势是打出来的,我们的光荣也是打出来的。”年轻的团政委总结他们两年来歼敌一万五千人的辉煌战绩时说:“现在蒋介石快完蛋了,但是敌人却永不会自己灭亡;只有坚决打下去,才能打出更大的光荣,打出最后全中国解放的新形势!”这是全东北人民的心声。一个叫安殿启的东北新战士,出征时他的母亲就这样叮咛他说:“现在咱家有吃有穿有地种了,可别忘了天下穷人啊!快把国民党打倒,给为娘的增光!”他自己的决心也只是一句话:“守住家门口打不上敌人了。我父亲是担架模范,母亲是生产模范,我一定争取做个战斗模范!”

蒙古草原已经枯衰了,燕山余脉还是层层翠色。沿途斑剥的枣丛,茂密的梨园,攀绕墙头的葛藤,沿着村道拾粪的老汉,无不给大家以久别重逢的愉快和异常的鼓舞。行进中的战士忍不住敞开胸膛唱着:“走一山,又一山,眼看就到山海关!”

(选自中国新文学大系(1937—1949)·报告文学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639~640)

 

暴风骤雨(节选)

周立波

三十

全屯的参军大会,小学校的操场里举行。红旗飘动着。郭全海参军的消息宣布以后,会场上引起了参军的狂潮。当场有三十多个年轻小伙子争上来报名。老王太太才办事的大小子,也报名了。他说:跟着咱们郭主任爬高山,过大河,上哪去都行。到关里也行。”小猪倌吴家富也报上名了。老孙头把胡髭一抹说:“老孙头我今年五十一,也还是能干,太公八十遇文王,屯子里的小蒋介石算是整垮了,咱们去打大蒋介石,把他整垮,大伙都过安生日子了。”刘德山也要报名,他说:“咱是中农,这江山咱们也有份,咱也要去。咱们家有农会照顾,不用惦记。”刘德山带头,有七个年轻的中农先后报了名。李大个子在会上不声不响,开完了会,回到这家里,把铁匠炉和全部家当都收拾好了,整一挂小车,拉到西门外他表姊家里。他表姊见他把家当拉来,惊讶地问:

“你这是干啥?”

李大个子一面搬东西,一面说道:“咱去参军,打垮蒋介石,回来再打铁,铁匠炉寄放在你家。”

说完就走,跑到农会,找着萧队长说:“我早报名了,得让我去。”

萧队长睁眼瞅着他说道::

“你一定要去?都去了,这屯子交谁来管?”

“人有的是。我非去不行。人家上前方,当上英雄了。我呆在屯子里,窝窝彆彆的,算个啥呀?带担架队上前方,要不是领队,早不回来了。”

萧队长说:

“你这个想法,不是共产党员的思想。前方后方,不是一样?一样得安心地工作。不行,老一点的党员得留下一两个。郭全海要去,你就不能去。”

农会各小组,来了个竞赛。有的说上前方痛快,有的看着郭主任去,非跟去不行。有的是家人,朋友和农会小组组员的督促和动员。三天三宿,父母劝儿子,女人劝丈夫,兄弟劝哥哥,都用郭主任来作例子,郭全海成了参军的旗子。……

(选自周立波.周立波文集(第一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1,508~509)

 

二、理论批评资料

 

描写土地改革运动的历史画卷(节选)

解放战争时期在解放区农村开展的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是我国现代历史上出现的一场空前规模的贫苦农民从封建压迫下解放出来的伟大的斗争。在文学创作上及时地反映这场斗争风貌的,是作家丁玲和周立波。

……由于中国共产党的引导,农民成批地开始初步觉醒起来。从《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可以看到身上蕴藏着巨大革命潜能的农民,不仅在中国大地上掀起了推翻封建剥削制度的强大风暴,并且在斗争中获得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胜利。斗争实践也使农民开始同自己旧的观念决裂,新的思想品质在不断地萌芽、滋长、升华。人们不应过分夸大农民在土改运动中的进步,但无疑这场运动是农村中一次前所未有的大变动,是农民从昔日的奴隶变为新生活主人的历史性事件,《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则真实地再现了农民在这一大变动中的感情波涛。从这个意义上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可以称得上是中国现代小说史上一部描写农民“翻心史”的优秀之作。

……

《暴风骤雨》的突出成就,在于作品真实描绘了东北农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推翻几千年的封建剥削制度,获得翻身解放的重大历史主题。……作品关于最广泛得从思想上发动群众得描写,构成了《暴风骤雨》最显著的思想特色之一。这些描写事实上对于当时正在进行的土地改革运动,也极富有现实指导意义。

……这一时期出版的反映土地改革的小说,还有马加的中篇小说《江山村十日》,作品真实地表现了东北农村平分土地的斗争。

……

上述三部描写土地改革的作品,从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层次上,反映了我国现代历史上农民翻身解放壮丽的一幕。这些作品,构成了解放区文学史上一个引人注目的高峰。作品具有如下共同特征:

第一,在现实生活的近距离中写作。三部作品的作者都亲身参加了土地改革斗争的过程,他们所描写的,是当时还处于进行过程中的新事物。强烈的时代使命感和社会责任感,使他们的作品充满着对于这一历史变革的战斗激情。作品的迅速出版,极大地满足了当时读者的审美需要,发挥了文学作品反映现实、服务于现实革命斗争的积极作用。……

(选自刘增杰主编.中国解放区文学史.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1988,201~216)

 

中国现代报告文学史(节选)                         

赵遐秋

根据地的报告文学为什么会空前活跃呢?这可以从三个方面考察。

首先,伟大的抗日斗争需要报告文学。

一九三九年,毛泽东在《给萧三的信》里指出:“现在需要战斗的作品。”应该说,在各体文学作品里,能够最迅速、最直接地反映伟大抗日斗争的,当然是报告文学。斗争需要报告文学,报告文学又能适应现实斗争的需要。这是根据地的报告文学空前活跃的首要原因。

其次,党的重视和领导,也是那里的报告文学空前活跃的重要保证。

一九四二年,毛泽东发表了《在延安文艺座谈会的讲话》号召“中国的革命的文学家艺术家,有出息的文学家艺术家,必须到群众中去,必须长期地无条件地全心全意到工农兵群众中去,到火热的斗争中去,到唯一的最广大最丰富的源泉中去,观察,体验,研究,分析一切人,一切阶级,一切群众,一切生动的生活形式和斗争形式,一切文学和艺术的原始材料”,号召作家歌颂新的人物,新的事物和新的风尚。这样的号召,有力的推动了抗日根据地的文艺运动,当然地促进了报告文学创作的繁荣。……

第三,有一支专业作者和群众作者相结合的报告文学作家队伍,这也大大促进了根据地报告文学的发展。

当时,在党的抗日号召下,许多有成就的小说家、诗人、散文家、剧作家、评论家,都加入到报告文学创作的行列里,又都先后奔赴抗日前线,深入到各个抗日根据地中去,在行军战斗的间隙中,在战壕里,在马背上,在炕头上,他们写下了一篇又一篇的血与火交融的战斗作品,给抗日的军民莫大的鼓舞。加上抗日根据地的群众写作运动中涌现出来的一批群众作者,也努力写作,又怎么能不使那时的报告文学创作蔚为壮观呢?

(选自赵遐秋.中国现代报告文学史.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286~288)

 

刘白羽谈文学的战斗作用(节选)

在这一段工作中使我觉悟到:这种通讯,可以超出文学爱好者的范围之外,而获得广泛的群众的爱好。它的读者的幅度,上自司令员,下至战斗员,以至关心革命胜利的每一个人。人们只是为了对斗争的息息相关,就像人们需要呼吸空气一样,来读那些报道当前重大斗争的通讯。我获得了一项非常愉快的工作。文学——再不是空洞、抽象的“自我”欣赏,而是革命行动的一部分。有一次在后方的列车上,一个伤员坐在我旁边,他谈到我刚在报纸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当然他不知道我是这篇文章的作者),他说;他要象文章中所写的那个人物那样,立刻回到前线去战斗。从那以后,我更愿意踏踏实实去作这项工作,我更珍惜来自普通战斗者地一点点心意。

(选自赵遐秋.中国现代报告文学史.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7,353)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资料·郭沫若专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57

新华日报·新华副刊.1947.2.26.收入诗集中改题为.猫哭老鼠

中国新文学大系·诗卷,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736~737

袁水拍.袁水拍诗歌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214~215

袁水拍.袁水拍诗歌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294

臧克家.臧克家文集(第二卷).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1985,97

臧克家.臧克家文集.第二卷.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1985,103

蓝海.中国抗战文艺史.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1984,40

转引自冯并.中国文艺副刊史.北京:华文出版社,2001, 382

转引自冯并.中国文艺副刊史.北京:华文出版社,2001,463

转引自冯并.中国文艺副刊史.北京:华文出版社,2001,469

李良荣.中国报纸文体的发展概要.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5,78

转引自王剑青,冯健男.晋察冀文艺史.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9,246

[①] 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毛泽东选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3,862

解放日报.1943.11.8

转引自王剑青,冯健男.晋察冀文艺史.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9,253

沙汀.记贺龙.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58,36

沙汀.记贺龙.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58,82

李宝瑾.报告文学纵横.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4,120

转引自刘增杰主编.中国解放区文学.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1988,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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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匡.《李国瑞》看后.解放日报.1946.10.24

丁玲.我们需要杂文.解放日报.1941.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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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引自陈辽,方全林.中国革命军事文学史略.北京:昆仑出版社,1987,142

转引自陈辽,方全林.中国革命军事文学史略.北京:昆仑出版社,1987,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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